《聊斋》之卌二非得曾经沧海不为水吗 |  |
子，最懒，生活一天比一天差，就剩破屋几间，跟 妻子睡在牛的御寒衣里，互相埋怨个没完。正是盛 夏酷热，村外有从前的周家园，房屋全倒了，就剩 一个亭子。村里不少人在那睡，成也在。天亮，其 他人都走了，日上三竿，成才起床，拖拖拉拉准备 回家。见草丛中有根金钗，捡起一看，刻有小字写 道：仪宾（女婿)府造。成的祖父是衡王府的女婿， 以前家中物件，很多这种款式。于是拿着钗踱步。 忽有一老妇来找钗。成虽穷，但品行耿直，马上拿 出来给她。老妇开心，赞他德性好，说：钗不值钱， 主要它是先夫送我的。问：您的夫君是谁？答：以 前的仪宾王柬之。成惊讶道：是我祖父，这么巧啊！ 老妇也惊道：你是王柬之的孙？我是狐仙。百年前， 与你祖父缠绵。他死后，我就归隐了。经过这掉了 钗，正好落到你手里，这难道是天数吗？成的确曾 听说祖父有狐妻，相信她的话，邀她到家做客。老 妇随他去了。成叫妻来见客人，妻穿着破衣，面有 菜色。老妇叹道：唉！王柬之的孙子，穷成这个样 子啊！又看破灶无火，说：我把这钗给你老婆吧， 拿去换点钱买米，三天后再来看你们。成挽留她。 老妇说：老婆都养活不了，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望着破屋过啊，有什么好？就直接走了。成跟妻子 说了老妇的来历，妻非常害怕。王讲了道义之理， 让妻把她当做祖婆婆对待。妻答应了。过了三天， 果然来了。拿出数两银子，买粟、麦各一石。夜里 跟妇人一起睡短床。妇人最初怕她，但观察看出她 很诚恳，也就不再怕了。
点小生意，坐吃山空，怎么可能长久？成说没本钱。 老妇说：你祖父在时，金钱绸缎随便拿，我是世外 人，不用那些，所以没要什么。积攒的脂粉钱有四 十两，至今还在。一直放着也没什么用，可以拿去， 全部用来买葛布，赶紧去京城，可赚到点钱。成按 她说的做，买了五十多匹葛布回家。老妇让他打点 行装，预计六七天可到燕京。叮嘱道：一定要勤， 切勿懒，要抓紧不能迟缓，慢一天，就后悔都来不 及。成恭敬地答应着。装好货上路。中途遇雨，衣 鞋全湿。成生平未经历风雪，委顿不堪，于是在旅 社住下。没想到大雨连绵，屋檐泄下的雨水如同水 绳，过了一夜，泥泞更甚。见往来的行人，踩的泥 泞没过小腿，心里畏缩害怕吃苦。等到中午，才开 始晴，但很快阴云又来，雨又大作。连住两天才动 身。接近京城时，听传闻葛布价飞涨，心中窃喜。 进入京都，放下行装住下，店主可惜他来晚了。此 前，南方的路刚通，葛布到得非常少。贝勒府着急 购买，价格马上高起，比平常高三倍。昨天刚买足 了，后来的，全都失望。店主把过程告诉成，成郁 郁不乐。第二天，葛布到的更多，价更低。成因没 利润，不肯卖。拖了十多天，吃饭等耗费多，更加 郁闷。店主劝他贱卖掉葛布，再想别的办法，就按 他说的做了。亏掉十多两，全卖了。早上起床，打 算回家，打开钱袋，钱没了。惊告店主，店主也没 办法。有人劝他告官，让店主赔。成叹道：这是我 的命数，跟店主什么关系？店主听了觉得他厚道， 送了他五两银子，劝他回家。觉得没脸见祖母，来 回踱步，犹豫不决。恰好看见斗鹌鹑的，一赌就是 几千。买一只鹌鹑，只要几百文钱。动了念头，算 计用口袋的钱，足够贩卖鹌鹑的。就跟店主商量， 店主就怂恿他做，还让他吃住不收费。成高兴，就 做了，买了满满一担鹌鹑，回到京都。店主祝他很 快卖完。到晚上，下了一整夜雨。第二天，大路上 的水像河一样，雨还下不停。住着等天晴。连绵几 天，一直不停。看笼子里，鹌鹑渐渐死掉。成非常 担心，毫无办法。又过一天，死得更多，就剩几只 了，并到一个笼子里养。过了一夜再看，就剩一只 了。于是告诉店主，不觉痛哭起来。店主也替他可 惜。成想钱是赚不回来了，就想寻死，店主劝导他， 一起看那鹌鹑，分析说：这是只稀罕物，所有鹌鹑 都死了，未必不是被它斗死的。你反正没什么事了， 就拿了它去斗，如果它是上品，斗鹌鹑赢钱也可以 谋生。成按他说的做，就训练它，店主让他拿到街 头，赌输赢赚酒饭钱。鹌鹑非常强健，总是赢。店 主高兴，给成赌金，让他跟纨绔子弟们对赌，三战 三胜。半年，存下了二十两银子。心里很欣慰，把 鹌鹑珍视如命。以前，大亲王喜好玩鹌鹑，每到元 宵，就放民间的鹌鹑进他府邸斗鹌鹑。店主跟成说： 如今说不定大富将至，就看你的命了。于是告诉他 这事，带他一起去。嘱咐道：如果输了，就是丧气 而已。万一赢了，王肯定要买你的鹌鹑，你别答应。 如果他坚持要买，你就只看我的脸色，等我点头了 再答应。成说好的。
台阶下。一会，王从御殿出来，他手下人宣布：有 想斗的上来。就有一人拿了鹌鹑上前。王命令放鹌 鹑，客人也放了。略一打斗，客的败了。王大笑。 不久，上去输了好几个。店主说：可以上了。相伴 一起上去。王审视了鹌鹑说：眼睛里有怒脉，是厉 害角色，不可轻敌。命令取铁喙鹌鹑对决。几个回 合王的鹌鹑败了。换更强的，还是败。王赶忙让拿 宫中的玉鹌鹑，一会就拿来了，像白鹭一样的白羽 毛，神骏不凡。成感觉会输，跪下请求不斗了，说： 大王的鹌鹑，是神物，恐怕会伤了我的鹌鹑，就废 了我的生路。王笑道：放心斗，如果斗死了，就厚 赏你。成就放出鹌鹑斗。玉鹌鹑冲过来。玉鹌鹑一 到面前，它就像愤怒的鸡呆立不动，玉鹌鹑用强健 的喙，飞起来像鹤一样攻击它。它们进退飞舞，相 持了憋口气的时间，玉鹌鹑渐渐被动，但它的怒气 更烈，斗得更急。没多久，白羽毛凋落，拖着翅膀 逃跑。观看的有上千人，没有不羡慕的。王就要过 来亲自拿在手上。从喙到爪，全审视一遍，问成道： 鹌鹑可以卖吗？答：小人没有资产，只跟它相依为 命，不卖。王说：赐你很多钱，可成为中产阶级， 肯定愿意的吧？成低头想了很久说：看大王既然喜 欢它，我又得到了衣食保障，还有什么不行。王让 他出价，回答说要千两银子。王笑道：傻子，这是 什么宝贝能值千金！成说：大王不认为是宝，我觉 得是连城璧也不为过。王说：为什么？答：小人拿 它到斗场上，日进数两银子，换一斗粮食，一家十 多天吃穿没有冻饿之忧，有什么宝贝比得了它？王 说：我不亏待你，给你二百两银子。成摇头。又加 了几百两。成眼望着店主，看店主不动声色，便说： 答应大王，就减一百两。王说：过分！谁肯用九百 两买一鹌鹑？成把鹌鹑装起来准备走。王喊到：你 等下！就六百。肯就买，否则算了！成又看店主， 店主还不动声色。成的心愿早被远超了，唯恐失去 时机，就说：按这价卖，心里实在不很满意。但交 易不达成。带来的戾气太大。没办法，就按王命来 吧。王喜，就把银子称给他。成收了银子，拜谢后 离开。店主怼他道：我跟你说了什么？你太着急卖 了。再稍微坚持一下，八百两稳的啊。
自己拿，店主不要。成打点行装回家。到家，详细 说了所有的经历，拿出钱来庆祝。老妇让他买良田 三百亩，盖房置办所有的器具，居然成了世家。老 妇每天早起，让成督办耕作，妇人督办织布，稍有 懒惰，就呵斥他们。夫妇相安，没有怨言。过了三 年，家更富了。老妇打算辞别。夫妇一起挽留，都 哭着下跪了。老妇也就没走。第二天一看，已不见 了。
是懒得来的，真是头次听说。不知道会有穷得彻底， 但淳朴的性情不改的人，这真是上天开始抛弃他而 最终眷顾他啊。懒人中难道真的能有富贵的吗！
尚且难有出头之日。懒惰而淳朴耿直的人，就更无 望出人头地了。靠一只鹌鹑对赌赢钱，视之为业。 然后拿它去跟王爷赌输赢，说什么：输了丧气而已， 赢了就发财了。这一切的一切，全逃不出赌徒心态。 所以，故事只有靠赌徒心态，让主人翁凭借赌博咸 鱼翻身。最后，赢了大钱，说是能及时收手，更是 赌徒的最普遍心态，现实是没有一个赌徒能及时收 手的。
拧巴的赌徒心态吗？看《红楼梦》就深知曹雪芹， 完全没有这种底层文人的扭曲心态。非得曾经沧海 不为水吗！
得不到，还能说清楚其缘由并直面它是清醒。这就 是曹雪芹跟蒲松龄的本质区别。 2026.7.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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